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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角色: 文化差異大于基因差異

這是一本顛覆性別認知、重塑人生自信的科普經典?频侠騺-法恩研究指出,男性和女性都擁有雄性激素(睪酮),但這并不是造成男女行為差異化的原因;男女差異,更多是文化的和社會的、而非基因的標準;同時,人類的性別劃分不僅是男性和女性,且數量遠多于我們已知的6種,并且男女共性遠多于差異性。

價值中國:請問您為何會選擇性別意識作為研究的主題?

科迪莉亞-法恩: 我一直對性、大腦和性別化行為這幾個研究課題很感興趣。我曾在《性別錯覺 (Delusions of Gender) 》一書中挑戰了這樣一個觀點,出生前不同性別睪丸激素水平的差異會導致技能上的“固有”差異,這種差異有時表現為“移情”(理解他人的想法和感受,并進行情感回應)和“系統化”(理解并建立系統)。

在這本新書中,我對一個大家十分熟悉的論調提出了質疑。競爭、冒險等陽剛品質在男性身上不斷進化,因為在我們的祖先在過去通過這種品質來增強他們繁殖成功的概率,這些品質從而被植入了男性大腦,睪丸激素不斷刺激他們產生類似行為。

正是這些為大家熟知且根深蒂固的想法使得職場中的性別不平等現象,看起來是“自然的”。與我完成《性別錯覺》、《睪丸激素》等書的初衷相似,我希望通過這本書來證明,事實上,科學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也有趣得多。

價值中國:如何從生物學和社會學的角度來判斷一個人是男性還是女性?

科迪莉亞-法恩: 至少在英語中,“性(sex)”和“性別(gender)”這兩個詞經常會被混淆。“男性”和“女性”指的是一個人的生理屬性,也就是說,他們的生殖系統是用來產生卵子還是精子的。而社會學更深入地關注男性和女性(性別)的文化意義。

價值中國:本書的中文版標題被翻譯為“荷爾蒙的戰爭”。并且,在書中您專門提到了“雄性競爭,雌性選擇”,那么這究竟是一場怎樣的戰爭呢?

科迪莉亞-法恩: 事實上,我在書中挑戰了這種傳統的性別角色觀。這一觀點的依據是,男性為生育付出的代價比女性更少(男人僅貢獻一顆小小的精子,而女人需提供一顆巨大的卵子、長達9個月的孕期、母乳喂養以及對孩子的照顧),因此雄性通過競爭獲得地位,吸引多個雌性,而雌性更挑剔,只選擇和“最佳”的雄性構成親密關系(即地位最高者),這儼然是一種生物必然性。

但正如我書中所解釋到的,數十年的進化生物學研究提供了一個更復雜的解釋。在動物研究中我們發現,濫交和競爭對雌性的益處越來越被認可,同時雄性繁殖更“容易”和“低成本”的觀點不斷被挑戰。即使是動物,不同的社會、生理以及生態因素也會對性別角色產生影響,使其搖擺甚至逆轉。

與動物相比,人類的復雜性體現在我們是極其“低效”的繁殖者!我們的非生殖性行為比其他任何物種都多,從而限制了雄性繁殖“逆轉”的可能性。

所以,如果說有什么“戰爭”正在進行,那就是對性別差異的新舊科學解釋之戰!

價值中國:在您的研究中,您最想消除人們對性別認知的哪一個誤解?

科迪莉亞-法恩: 有很多,但我認為最應該被挑戰的一點是“進化形成的”必然意味著“根深蒂固的”或“根植于基因中的”。傳統假設認為,男性和女性進化形成的行為——即在過去進化的過程中能夠提高繁殖成功率的行為,一定是建立在性染色體和激素基礎上的。

但卻忽略了進化生物學中越來越被認可的一點,即后代不僅繼承基因,同時也繼承特定的社會和生態環境,以及這些穩定的非遺傳因素在進化特征的發展和一代代繁衍中發揮的重要作用。即使是其他物種(例如綿羊和山羊,或者灌木蟋蟀),當環境中的某些相關事物發生改變時,與性別相關的適應性也可能不起作用,甚至在“雄性”和“雌性”之間轉換。

想想這對繼承了豐富文化的人類意味著什么。盡管性別的社會結構會因時間和地點的不同而改變,但每個社會都通過刻板印象、準則、期望、價值觀、法律、習俗、儀式、角色榜樣和與男性和女性相關的實踐等賦予生理性別文化意義。這種性別社會化從出生就開始,它使“性別角色”更加靈活:可以改變并適應環境。

價值中國:我們所說的“性”更多是生物學意義上的,而“性別”是有文化內涵的。您認為東西方“性別文化”最大的差異體現在哪里?

科迪莉亞-法恩: 非常抱歉,我很多關于性別特征的研究成果都是基于北美和歐洲地區的數據,所以我對東方的性別文化知之甚少。但是,顯著的跨文化差異的存在無疑證明了性別的社會結構絕不僅僅和生物學有關。

價值中國:能否簡要地為大家介紹一下您對“大腦性別”的定義?這與“身體性別”有何不同?這主要與大腦的進化有關嗎?正如您在書中所說的:“21世紀的人類仍然擁有石器時代的大腦。”

科迪莉亞-法恩: (我不能十分確定這里所說的“大腦性別”和“身體性別”是什么意思,我猜測這些可能是譯者引進的術語。)

曾經,我認為人的性別取決于他所擁有的生殖系統。通常人們認為基因和荷爾蒙(主要)決定了兩種不同而又統一的生殖系統,同時也創造了兩種不同而又統一的大腦,男性大腦和女性大腦。

但是,性別基因和激素對大腦產生的影響并不像對生殖系統產生的影響那樣顯著。性別確實會影響大腦,這就造成了大腦中普遍存在的性別差異。然而,這種影響極為復雜,并且與很多其他因素相互作用,這就意味著這些差異并不會簡單的將大腦分成兩類——“男性大腦”和“女性大腦”。相反,他們會“混搭”,因此大多數人的大腦都像打了“馬賽克”一樣具有一些模糊的特征,一些在男性中更常見,另一些則在女性中更常見,還有一些在兩性中都很常見。

此外,大腦的發育受到經歷和文化的影響(而我們的生殖系統并不受這二者影響)。我的書實際上反對了我們擁有“石器時代”大腦這一觀點。

價值中國:您認為“女性比男性更容易感知風險”,基于此觀點您指出“女性比男性更適合參與高風險的金融活動”,為什么?

科迪莉亞-法恩: 這并不完全是我在本書中想要討論的。男人當然有能力為自己的經濟行為負責,只要他們不身處容易沖動的環境中。從我在書描述的有關冒險的研究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人在冒風險時所處的背景和大環境這一因素是十分重要的。

男性對風險的態度并非比女性更積極——兩性對風險本身都不是特別熱衷。是否愿意承擔風險的差異產生于人們對可能的成本和收益的看法。這種考慮不僅僅出于物質上的得失,也包括精神上的滿足與否,比如名譽、自我實現等。

舉個例子,米歇爾·瑞安在一家知名咨詢公司對800余名經理人進行調查發現,女性對成功的預期更低,角色榜樣更少,對公司成為行業精英的支持和信心更弱——這與他們認為承擔風險和做出犧牲受益更少息息相關。因此,這對企業的啟發之處在于,營造沒有歧視的工作環境可能比諸如鼓勵女性“向前一步”(含蓄地指責女性沒有挺身而出或承擔足夠的風險)更有成效。

價值中國:權力與意志是永恒的社會文化主題。您認為“性別文化”在所謂“權力的游戲”中扮演怎樣特殊的角色?

科迪莉亞-法恩: 最明顯的是,影響女性在政治、商業以及文化領域掌權的難度。

價值中國:您對未來人類性別意識或大腦性別的發展有什么建議或期望嗎?

科迪莉亞-法恩: 這是一個十分重要而又很難回答的問題。

我認為無論什么問題都沒有一成不變的答案。

即使在一個國家內,由于種族、社會經濟地位、宗教等其他因素,女性和男性也會面臨截然不同的問題。

 

(20200818,翻譯-撰文:鄭睿琪)

 

~~~~《荷爾蒙戰爭》圖書介紹~~~~

 

Cordelia Fine
簡介

澳大利亞墨爾本大學教授,牛津大學實驗心理學學士、劍橋大學犯罪心理學碩士、倫敦大學學院心理學博士(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被《泰晤士報》譽為“擁有高度幽默感的認知神經科學家”。她還因創造了“神經性別癥”(neurosexism)的學術概念而聞名。

2017年憑《荷爾蒙戰爭》,榮獲第30屆英國皇家學會科學圖書獎。其著作相繼售出14國版權。

2018年4月,Cordelia Fine被授予愛丁堡勛章。 該獎章授予“被認為在人類的理解和福祉方面做出了重大貢獻的科學技術領域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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